陆沉没有回家。

从旧货市场出来后，他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，坐在路边的台阶上，把沈夜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债务、猎杀、限时奖励。

系统是债务，不是礼物。排名越高越危险。那些看起来很划算的限时奖励，背后藏着陷阱。

还有那个被强行打断的秘密——系统的本质到底是什么？沈夜舟只说了“本质”两个字，就被扣除了百分之五十的魅力值。如果他真的说出了完整的句子，惩罚会是什么？系统消失？还是更严重的东西？

陆沉打开系统面板，重新翻看用户协议。

他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东西。系统绑定的那一刻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活下去，然后让所有人看见他。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，他连扫都没扫一眼就点了“同意”。

现在他一行一行地看。

协议总共有九十二条，分成七个大章节。大部分内容是常规的服务条款、免责声明、隐私政策之类的东西，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社交平台用户协议没什么区别。首到他翻到第七十三章。

第七十三章的标题是“特殊条款”，下面有九个小节。第一节到第七十二节的内容都很正常，讲的是系统升级、数据同步、故障处理等常规事项。但第七十三节的字体明显比前面小了一号，行距也更窄，像是故意要把更多的文字塞进有限的空间里，让人一眼扫过去就懒得细看。

陆沉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高，眯着眼睛找到了第九款。

【第七十三条第九款】宿主使用本系统期间所产生的全部魅力值，其本质为系统向宿主提供的信用贷款。宿主所获得的每一分魅力值，均需在未来以“影响力回流”的形式进行偿还。具体偿还方式及偿还期限，由系统根据宿主综合表现动态调整。宿主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拖延偿还。如宿主连续三十个自然日未产生足额魅力值以覆盖当期应偿还额度，系统有权启动“债务回收程序”。

陆沉把这短短几行字读了三遍。

信用贷款。他获得的每一分魅力值，都是借的。那些让他变好看的魅力值、让他声音好听的魅力值、让他站在天台上一夜爆红的魅力值——全部是贷款。

他现在欠了系统多少钱？

他打开个人数据面板：

【宿主：陆沉】

粉丝数：18，023，117

魅力值余额：426，500

魅力值累计获取：1，203，400

魅力值累计支出：776，900

债务余额：776，900

776，900。

他以为魅力值是他赚到的钱，实际上是他借的高利贷。而“影响力回流”西个字被系统粉饰得漂漂亮亮，本质上就是——他必须不停地红，不停地涨粉，不停地产生更多的魅力值，才能还上之前欠下的债。

一旦他停下来，一旦热度消退，一旦人们不再谈论他的名字，债务回收程序就会启动。

什么是债务回收程序？协议里没有细说。但沈夜舟说过一句话——“上一任宿主临死前跟我说”这句话的时候，那种沉重的语气，让陆沉不想去细想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
他关掉面板，把水瓶里最后一口水喝完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天己经快黑了。夏天的傍晚很长，七点钟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，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，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虚幻。便利店的喇叭在放一首很老的歌，旋律模糊在车流声里，听不真切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，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
陆沉犹豫了一下，按了接听。

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。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女人，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，像是从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，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，背景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，看不清楚具体陈设。

她对着镜头笑了笑，那个笑容很标准，嘴角上扬的弧度、露出牙齿的数量、眼神的温度，都恰到好处——恰到好处地让人后背发凉。

“陆沉，”她说，声音很轻很柔，“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
陆沉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屏幕里的这个女人。真实之眼还在生效，他看到对方头顶的关注值是——

“不用看了，”女人像是能透过屏幕看到他的视线，“你的真实之眼对我无效。第一，你才一级，我是五级宿主，你的道具对我的信息有天然的屏蔽效果。第二，就算没有屏蔽，我们隔着一整个太平洋，你的真实之眼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跨国传输数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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