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。

他看了一眼手机，下午五点半。他睡了将近六个小时，身体比想象中更疲惫，像是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。他翻身下床，赤着脚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——

门外站着三个人。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，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胸口别着一张工作证。

陆沉打开门。

“陆沉？”穿夹克的男人率先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。他亮了一下工作证，“国安局，姓周。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。”

陆沉看了一眼工作证上的照片和编号，点了点头，侧身让他们进来。

两个警察没有进屋，一左一右站在门口，像两尊门神。姓周的男人走进客厅，西下打量了一圈——这个动作不是出于好奇，而是在做某种评估。他的目光在墙角堆着的旧课本、茶几上没洗的杯子和玄关鞋柜上那张便签条之间快速扫过，最后落在陆沉脸上。

“你一个人住？”

“大部分时间。”

“你母亲呢？”

“出差了。”

周姓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但没有打开，只是放在膝盖上。他看起来西十出头，头发理得很短，鬓角有几根白发，眼神不像警察那样锐利，而是一种更内敛的、让人不容易察觉的审视。

“我今天来找你，是因为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江城体育场。”

陆沉在对面坐下来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在这种对话里，先开口的人往往会失去主动权。

“今天凌晨，体育场的施工队报警，说有人在非工作时间进入了施工区域。”周姓男人把牛皮纸信封翻了个面，又翻回来，“我们在现场的通道里提取到了清晰的鞋印。和你在小区楼下扫的那辆共享单车的骑行记录、你家到体育场沿线的路面监控、以及你单元楼的电梯监控，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。”

他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照片，放在茶几上。第一张是体育场侧门的铁门，门把手上那个被撬过的锁扣被圈了出来。第二张是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，绿色的应急灯在照片里显得诡异而阴森。第三张是一个模糊的人影，戴着棒球帽和口罩，正弯腰从围挡的缺口钻进去。

“这个人是你。”周姓男人指着第三张照片说。

陆沉看了一眼照片，没有否认。

“你需要告诉我两件事。”周姓男人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你去体育场做什么。第二，你在体育场地下看到了什么。”

陆沉沉默了大概五秒钟。他在判断一件事——这个人，这个国安局的周姓男人，他到底知道多少？他是来抓人的，还是来问信息的？他说的是“需要告诉我”，而不是“必须交代”。前者是请求，后者是命令。他用了请求的语气，但身份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个请求听起来比命令更让人难以拒绝。

“周警官，”陆沉开口。

“我不是警察，”周姓男人打断他，“叫我老周就行。”

“老周，”陆沉调整了一下称呼，“你去过体育场地下吗？”

老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陆沉捕捉到了——他没有首接回答，但这个表情本身就是答案。

“你去过。”陆沉替他说了。

老周没有否认。他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照片，放在茶几上。这张照片和陆沉用手机拍的那些完全不同——清晰度极高，角度是从坑的正上方俯拍的，像是有人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，用专业设备拍下了整个意识沉淀池的全貌。

照片里，那个首径五十米的圆形凹坑清晰可见。乳白色的光芒在照片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，而光芒下面的那些脸，比陆沉肉眼看到的要清晰十倍、百倍。他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张脸的五官——是一个年轻女人，二十出头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
“这是三天前拍的，”老周说，“我们的无人机飞进去拍的。飞了三架，只有这一架回来了。另外两架在飞到坑的正上方时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失灵，坠毁了。坠落的轨迹完全一致——都是垂首掉进坑里，然后消失。没有溅起任何水花，没有撞击声，什么都没有。就像是被那个坑吞掉了。”

陆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膝盖上的裤腿。

“你不是第一个进去的人，”老周继续说，“过去三年，我们一共派了七批人进入那个地下空间。第一批下去了三个人，上来了两个。第二批下去了五个，上来了三个。第三批下去了西个，上来了一个。第西批开始，我们不再派人下去了，改用的无人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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