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7月中旬,江城。
绿皮车的汽笛响了一声,陈凡拎着一个旧帆布包,从7号车厢里下来。
站台上挤满了人。
广播里反复播报着下一班列车的检票信息。喇叭的音质很差,像从十年前的老收音机里传出来的。
陈凡一下车,就闻到一股方便面和汗混在一起的味儿。
一米八三的身高,套着一件褪色的军绿色T恤,外面罩一件黑色夹克。
这种天气本不该穿夹克。他要用夹克的内袋,藏一些东西。
脚上那双旧作战靴,靴头的皮磨出了毛边。鞋帮上留着一道划痕,是2007年云南边境训练时留下的。
他在站台上停了两秒。
脚尖微微内扣,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擦过腰侧。
那是常年带武器的人,下意识的习惯。
八年了。
习惯改不了。
走出出站口。
七月的江城,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,在外面站一会,衣服都能拧出水来。
街对面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字——
「百日世博 精彩继续 欢迎参观2010上海世博会」。
可陈凡没抬头看那行字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电子屏底下是一排早点摊,摊子上挂着一块木牌——“热干面”三个字掉了漆。
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老板,正用大勺在铁锅里搅芝麻酱。
酱是稠的,筷子能进去立住。
锅边上码着一溜小钵——辣萝卜丁、酸豆角、剁碎的香葱,还有一罐浑浊的蒜水。
风一吹,芝麻酱的香、蒜水的辛,一股一股往陈凡鼻子里钻。
八年了。
这味道,陈凡在云南没闻过,在喀喇昆仑没闻过,在部队食堂的所有窗口都没闻过。
只有江城有。
家,到了。
「小伙子,去哪?」
一个声音从侧面凑过来。
陈凡没回头。他看见那人影在自己左后方三十公分处,身上有一股廉价烟味混着口臭。
「不用。」
那人笑了一下:「帮你拎包吧?」
「不用。」
「这么重呢,我五块钱。」
陈凡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三十岁上下的男人,一张发黄的脸,穿着一件起球的Polo衫,头发用廉价发胶抓出了两只角。
他的眼睛在打量陈凡的帆布包——包上有一块缝补过的补丁,是陈凡自己缝的。
针脚密得不像话。
在他身后三米,站着另外两个。
一个穿花衬衫,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。
三人成品字形站着。
陈凡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那男人。
只看了三秒。
就这三秒。
男人笑不出来了。
这种眼神,他见过。
派出所里——那种蹲过几年局子的老油条,审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。
可那是人老了油了,眼神才熬得出这种灰。
眼前这个退伍兵,顶多二十六七。
眼神却比那些老油条——
还冷。
男人的额头慢慢冒出汗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兄、兄弟,我看错人了。」
「您——您慢走。」
他朝身后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,三个人闪得比进来还快。
一转身,钻进了人群。
陈凡站在原地,没动。
只是左手食指再次无意识地擦过腰侧。
习惯,真的改不了。
路过一个卖报纸的老太太。
她抬头看了陈凡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数手里的零钱——在江城火车站卖了十几年报纸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。
但刚才那一幕,她还是多看了一眼。
陈凡拎起帆布包,朝出站口的出租车站走。
出站口外面停着一长排红色的捷达——江城出租车公司2008年统一换的,两年过去,有些车的保险杠己经有了撞痕。
陈凡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钱,走到最前面那辆。
「仁和巷,多少?」
「起步价八块。」司机抽着烟,把烟头摁灭了。
「走。」
出租车里放着收音机。
主持人正在播报世博会的最新消息,说中国馆“东方之冠”今天又排了九个小时队,沙特馆的“月亮船”仍然是全园最难预约的场馆。
司机是个西十多岁的大哥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凡,打开话匣子。
「小伙子,退伍的?」
「嗯。」
「回来看家里?」
「嗯。」
司机叹了口气。
「现在退伍兵不好混啊。」
「找工作看学历。当兵那几年,部队发的证地方上不认。」
「在社会上——就是一张白纸。」
「我一哥们前年退的伍,是副连长。回来到处找工作,人家一听是部队的都摇头。最后去一个工地当保安,一个月一千五。」
「你说——这算啥?」
陈凡没说话,看着窗外。
江城的街道,八年没变多少。
只是多了些他不认识的楼——那种三十层往上、顶楼插着不锈钢尖顶的住宅楼,江城话叫“发展楼”。
路口的中国邮政还在,旁边的报刊亭也还在。
— 以上为《开局一根银针,震惊整个医界》第 1 章 第1章 陈凡回家了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