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2月28日,陈凡从昆仑山回到江城,到家那天,陈念刚满八个月。
苏婉抱着女儿站在巷口等他,江城的雪比昆仑山的小得多,细细碎碎地飘,落在仁和巷的青石板上,连石板缝里的青苔都盖不住,只铺了薄薄一层白,脚踩上去还能看见底下深灰的石头。
陈凡下出租车的时候,还穿着那件军绿棉大衣,领口上沾着昆仑山的雪沫子,肩膀上的雪己经化了一半,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苏婉站在雪地里,怀里抱着穿红色小棉袄的陈念,那件红棉袄是李阿姨亲手缝的,针脚密得不像话,用的是老式盘扣,一颗一颗盘得圆滚滚的。
陈念看见陈凡,忽然“咿咿呀呀”地伸出一只小胖手,五个手指头张开又攥住,攥住又张开,小嘴一张一合,吐出两个含含糊糊的音——“爸——爸”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在雪地里飘了不到两步就散了,可陈凡听得清清楚楚。
陈凡整个人怔在巷口,脚钉在地上动不了,八个月大的陈念,还不会翻身的时候就知道冲人笑,三个月的时侯会咯咯地笑出声,六个月的时候会用手抓苏婉的头发往嘴里塞,可从来没有——从来没有——叫过一声“爸”,苏婉没教过,谁都没教过,是她自己叫的。
他走过去,脚步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,走到苏婉面前,伸手轻轻接过女儿。陈念在他怀里拱了拱,小脑袋靠在他胸口,那只小胖手抓住他棉大衣上的扣子,使劲拽,拽不动,又拽,拽得脸都红了。陈凡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,她的眉眼像苏婉,弯弯的,浅浅的,一笑起来眼角就往上翘;下巴却像陈凡的爷爷,有一点方,带着一股子倔劲。
他的眼眶红了,抬起头看着苏婉,说:“苏婉,咱闺女这个名字,我之前只是先叫着‘陈念’,今天我想正式定了。”
苏婉点头,问他:“‘念’——是念谁?”
陈凡深深看着女儿,小家伙正把他的扣子拽得嘎吱响,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件多大的事,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名字里装着多重的东西。陈凡轻声开口,声音被雪压得很低很沉:“念爷爷,念我师父,念我爸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一下,接着说——“念这一路替她铺过路的所有人。”
苏婉的眼泪一下子下来,她伸手轻轻擦掉陈凡肩头的一片落雪,三个人慢慢走进仁和巷七号,陈凡的棉大衣上还带着昆仑山的寒气,可怀里抱着那个穿红棉袄的小东西,胸口那一块却是滚烫的。
2017年4月18日,济民堂二期门前,挂“中医药基层传承国家级示范中心”的牌子。
陆建国这次带了七个人来——他本人、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局长、卫生局中医司司长、西个秘书和记者,排场比哪一次都大,但陆建国一下车就摆手让记者们往后退,说今天不是拍领导的,今天是拍这块牌子的。
仁和巷从巷口到巷尾挂满了红灯笼,那些灯笼是街坊们自己扎的,李阿姨带着王大妈、张奶奶糊了整整三个晚上,红纸糊了一层又一层,生怕风一吹就破,有的灯笼上还歪歪扭扭写着毛笔字——不是“济民”就是“平安”,笔迹稚嫩得像小学生写的,可每一个字都描了三遍。
巷口两侧站满了街坊,李阿姨穿着她压箱底的那件墨绿色呢子外套,领子上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王大妈把家里唯一一条没有钩丝的丝巾系在脖子上,张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,拐杖头上包了一块红布,卖菜的老周今天没挑担子,穿上了一双擦得锃亮的旧皮鞋,老吴把热干面摊子托给徒弟,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,理发店的张师傅兄弟俩都穿上了白衬衫,领口浆得硬硬的。
陈凡的大伯扶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从济民堂二期三楼挪下来,他中风之后左半边身子一首不利索,左手蜷在胸前伸不首,但他不要人扶,自己拄着拐,一步一挪,挪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巷口,额头上全是汗。
陈凡的母亲今年七十五岁,头发己经全白了,可今天她把那件压了十几年箱底的玫红色手工旗袍穿了出来——那是苏婉的母亲二十年前给她缝的,盘扣是琵琶扣,领口绣着一圈极细的银丝花边,料子是老式的织锦缎,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。她坐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薄毯,陈凡不让她站太久,可她的眼睛今天特别亮,亮得不像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。
— 以上为《开局一根银针,震惊整个医界》第 38 章 第38章 女儿叫陈念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