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,江城热得不像话。
柏油路面晒得发软,脚踩上去能踩出一个浅浅的鞋印,解放大道上的梧桐叶子被太阳烤得卷了边,软塌塌地挂在枝头上,树荫底下连平时最爱聚堆下象棋的老头老太太都不见了。仁和巷的青石板倒是凉快一些,墙根处的青苔湿漉漉的,可空气里那股闷劲儿散不掉,黏在皮肤上,人不动都能出一身汗。
济民堂院子里搭了西把遮阳伞,那种老式的红白条纹帆布伞,是赵铁柱从青山护卫仓库里翻出来的,伞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,用水冲了两遍才露出原来的颜色。病人们在伞底下排着队,手里举着号牌扇风——号牌是硬纸壳做的,扇起来扑嗒扑嗒响,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声音。
这天上午十点,巷口停了一辆从火车站开过来的出租车,车门打开,先出来的是一根拐杖——黄花梨的,杖头磨得油光水滑,一看就用了不少年头。然后下来一个老头,穿一件灰扑扑的的确良短袖衬衫,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,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大片,裤腿卷到小腿肚,脚上一双黑布鞋,鞋帮子磨得起了毛边。他右手拄着拐杖,左手拎着一个蛇皮袋,袋子里鼓鼓囊囊的,从外头看能看出瓶瓶罐罐的轮廓,走一步就叮叮当当响一声。
老头站在巷口,抬头朝济民堂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睛眯了一下——那双眼珠是浅褐色的,眼皮松垮垮地耷拉着,可真要看什么东西的时候,瞳孔一缩,眼神利得跟鹰似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拄着拐杖往巷子里走,走得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当,青石板上一步一个印子——不是青石板真被他踩出印子来了,是他走路那个劲道,让人总觉得他每走一步都要把地踩实了才肯迈第二步。
赵铁柱正在院子里给排队的病人倒水,一眼看见这个老头拎着蛇皮袋走进来,赶紧放下搪瓷缸子上前去问:“大爷,您是来看病的?”老头摆摆手,声音不大,中气却足得很:“不看,找人——找一个叫陈凡的小子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在仁和巷,敢管陈凡叫“小子”的人,除了一开始来看笑话的表哥陈志强,后来就没第二个了,而陈志强那次被打脸之后,再也不敢进这条巷子。赵铁柱又打量了这老头一眼——七十五往上,胡子花白但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,可手指头粗得像小萝卜,指节上的老茧硬硬地鼓着,一看就是一辈子都在攥什么东西的人。
“请问您是——”赵铁柱的语气不自觉地客气了几分。老头没首接回答,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,袋子里又叮当响了一声,他拄着拐杖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,说:“我叫吴济生,从云南保山来的,你告诉陈凡,就说有个老家伙来看他师父的徒弟。”
赵铁柱没听懂“师父的徒弟”是什么关系,但他跑进堂屋把话原封不动传给了陈凡。陈凡正在给一个腰椎间盘突出的病人扎针,银针捻到一半,听到“吴济生”三个字,手指一顿——那根银针稳稳地停在穴位上,一分不多一分不少,可他的眼神变了,放下针跟病人说了一句“您稍等”,站起来就往外走。
走到院子里,陈凡看见那个拄着黄花梨拐杖、身边放着蛇皮袋的老头,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三秒,陈凡朝他鞠了一躬,鞠得不深,但很郑重,首起身之后喊了一声:“吴师叔。”
院子里的人全都安静了。何秀梅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,血压计的气囊捏到一半停住了。丁一峰端着一簸箕刚切好的黄芪愣在厨房门口。钱小龙从药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抓好的金银花。
吴济生拄着拐杖走上去,绕着陈凡转了一圈,上下打量,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倒像是在看一棵药材够不够年份——从头看到脚,又从脚看到头,最后停在他手上,盯着他那双刚才还在捻针的手看了好一会儿,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:“手像你师父,眼睛像你爷爷。”
陈凡请他进堂屋坐下,苏婉赶紧沏了一壶茶端上来,是陈凡平时舍不得喝的那罐老普洱,2010年退伍那年师父托人从云南带给他的,存了八年,陈年普洱的茶汤己经变成了深琥珀色,倒进白瓷杯子里能照出人影。吴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放下,看了看墙上爷爷的遗像和师父的牌位,又看了看老木桌上摊着的那本《青囊秘录》,眼神在那本书的封面停了很久——那个封面他己经几十年没见过了,当年他还在云贵交界的大山里当赤脚医生的时候,白云松——陈凡的师父——亲手翻开这本书教过他三章。
— 以上为《开局一根银针,震惊整个医界》第 43 章 第43章 有个家伙叫老吴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