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安五岁生日那天，陈凡送了他一样东西。

不是玩具，不是新衣服，不是巷口店里那种装上电池就能跑的塑料小汽车。是一个布包，很小，比陈凡自己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针包小整整两圈，用粗棉布缝的，针脚歪歪扭扭——是陈凡自己缝的，缝了三个晚上，拆了缝缝了拆，最后缝出来的针脚还是不够密，苏婉看不下去说要帮他，他摆了摆手说这东西得自己来。

布包里装着一根针。不是银的，是不锈钢的，针尾没有刻字，针身比陈凡用的那套短了半寸——刚好合一个五岁孩子的手。陈凡把布包放在陈安的小手心里，陈安两只手捧着，低头看了半天，抬起头问他爸：“这是针吗？”

“是针。”陈凡蹲下来，视线和陈安平齐，“你太爷爷传给我爷爷，我爷爷传给我，我现在传给你。”

陈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把那根针从布包里抽出来，捏在手里。他捏针的姿势不对，整个小拳头攥着针柄，像握筷子一样，陈凡没有纠正他，只是伸手把自己的针包也掏出来，摊开，二十西根银针在桌上排成一排，然后拿起最细的那根，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，让陈安看他手指的姿势——不是握，是夹，指腹贴着针身，指关节微微弓起，手腕悬空。陈安盯着看了一会儿，自己把手里的针调整了一下，还是不对，大拇指压得太紧，针身歪了。他又调了一次，还是不对。第三次的时候，他的小脸己经憋得通红，嘴唇紧紧抿着，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。陈凡伸手轻轻把他的手指掰开，把针的位置挪了一点点，只挪了不到两毫米，然后说：“你再试试。”陈安把手放回去，这一回对了——针身稳稳地夹在指间，不歪不晃。

“疼不疼？”陈安忽然问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扎针——疼不疼？”

陈凡看着儿子那双和苏婉一模一样的眼睛，顿了一下。从小到大，无数人问过他这个问题——病人问过，学员问过，街坊问过，连赵铁柱有一次被他一针扎好落枕之后也龇牙咧嘴地问过“队长你这一针下去怎么又酸又麻又不疼”。可陈安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自家人。“扎对了就不疼，”陈凡说，“扎错了就疼。所以你得先练到每一针都对，才能往人身上扎。”

陈安把那根针对着窗外的光举起来，眯着一只眼从针尖看到针尾，然后低下头，把针轻轻扎进了桌上放着的一块小肥皂里——那是苏婉给他准备的，陈凡小时候也是这么练的，爷爷给他一块肥皂、一根竹签削成的“针”，让他在肥皂上扎够一万下，扎完了才能换真针。陈安扎了第一下，肥皂表面多了一个浅浅的小眼，他把针出，又扎了第二下，第三下，到第五下的时候他抬头问陈凡：“爸爸，太爷爷教你的时候，你也用肥皂吗？”

陈凡愣了一下，他本来想说“用肥皂”，可他忽然想起6岁那年冬天，爷爷把他抱在腿上，握着他的小手在冻硬了的萝卜上扎下了第一针——那个萝卜是从地窖里掏出来的，冻得梆硬，针扎上去咯吱响，他扎歪了，针从萝卜皮上滑开戳到了自己的手指肚上，血珠子一下子就冒出来了，爷爷没哄他，只是把那根沾了血的竹签子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，放回他手里，说：“再来。”他扎了整整一个冬天，扎烂了二十多个萝卜，每个萝卜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针眼，最后连母亲都舍不得拿去炖汤，说那些萝卜被小凡扎得跟马蜂窝似的。

“萝卜，”陈凡说，“冻萝卜。”

陈安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大概在想萝卜和肥皂有什么区别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扎他的肥皂。窗外的葡萄架上，最后一茬葡萄己经摘完了，藤蔓的叶子开始发黄卷边，秋风从墙头上翻过来，把院子里晾着的床单吹得鼓鼓的。苏婉和陈念坐在堂屋门口剥毛豆，母女俩中间放了一个搪瓷盆，剥好的豆子丢进去叮叮当当地响。苏婉抬头看了一眼里屋——父子俩一个坐在老木桌前一个跪在长凳上，头顶着头，对着一个肥皂块较劲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，那笑意从嘴角淌到眼角，整个脸都软下来。

“学会了吗？”陈念伸着脖子往里看了一眼，她刚满两岁，发音比陈安当年还含糊，“针针”说成了“真真”。

— 以上为《开局一根银针，震惊整个医界》第 46 章 第46章 陈安学针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