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在城南住了三天。

不是他计划好的，是自然而然地就住下来了。第一天晚上他吃完饭，陆薇说“太晚了，别回去了”，他就没有回去。第二天晚上陆薇说“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”，他就没有走。第三天晚上，他自己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，放在了书桌上。那张书桌是陆薇专门给他买的，白色的，靠窗，台灯是护眼灯，光线柔和不刺眼。

他住的是次卧，朝南，阳光很好。床单是浅灰色的，枕头上放着一个很小的、毛茸茸的玩偶——一只白色的、抱着胡萝卜的兔子。陆薇说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，走到哪儿都带着，后来弄丢了，哭了好几天。陆沉不记得了，但他把兔子放在了枕头旁边。

第西天早上，陆沉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。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，抽油烟机嗡嗡转动的声音，水流冲刷碗碟的声音，还有案板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咚咚声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粗糙但温暖的起床铃。

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。陆薇穿着家居服，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，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。锅里的油滋滋地响，鸡蛋的边缘被煎得焦黄。她头也没回：“起来了？粥在锅里，你先盛。”

早饭很简单。白粥，煎蛋，一小碟酱菜，还有几个热过的小馒头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安安静静地吃。窗台上的栀子花开到了第五朵，香味比前几天更浓了。

“沉沉，”陆薇放下筷子，“你学校那边，要不要办转学？城南一中离这里近，骑车十分钟。教学质量跟江城一中差不多。”

陆沉喝粥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不转，”他说，“我在江城一中挺好的。”

陆薇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她夹了一块酱菜放进嘴里，嚼了很久。

“妈，”陆沉说，“你不用把我拴在你身边。我不会跑的。”

陆薇低着头，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白粥。“我知道你不会跑。是我怕你跑。你以前不跑，是因为你没有地方可以去。现在你有地方可以去了，我怕你选了别的地方。”

陆沉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把碗筷收了，拿到厨房里洗了。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，陆薇就坐在餐桌前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他把手擦干，走回餐桌前坐下来。“妈，我今天晚上回那边住。明天要上学，从这边骑车十五分钟，从那边骑车也是十五分钟。是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
陆薇看着他，然后笑了。不是苦笑，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笑。“好。那你周末过来。我给你炖排骨汤。”

“好。”

下午，陆沉回到自己家。他把书包放在地上，把外婆的拐杖靠在书桌旁边，洗了个澡，换了身干净衣服，然后坐到书桌前，打开外婆的笔记本。

他读到第六章中间的一段话，停了下来。

“债务的本质，不是数字，不是交易。债务的本质，是时间。你欠系统的每一分魅力值，不是从你的账户里扣除的，而是从你的时间里扣除的。你本来可以用那些时间来吃饭、睡觉、走路、发呆、和人说话、和自己说话。但系统把那些时间拿走了，变成了粉丝数，变成了点赞。你没有失去那些时间，你只是把它们用在了别的地方。”

陆沉合上笔记本，靠在椅背上。他想起了那些他用在系统上的时间——在天台上首播的那十分钟，在体育场地下探索的那两个小时，在根源消化腔里和外婆告别的那几分钟。那些时间，他没有用来吃饭、睡觉、走路，但他用在了别的地方。那些地方，是系统给他的吗？不，那些地方是外婆给他的。系统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。

他欠系统的债，不是用魅力值还的，是用那些时间还的。那些时间己经过去了，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，变成了他意识里的光点。系统拿不走那些时间，因为那些时间己经被他用掉了。

陆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小区里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晃，树叶哗啦啦地响。他忽然想起林栀画的那张地图——他妈妈住的地方，他要走的路，每一个路口和红绿灯，都被她画了下来，画得很仔细。她画那张地图的时候，不知道他会不会用，不知道他和他妈妈之间会不会有结果。她只是画了，然后递给他。

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和林栀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：“我妈说排骨汤要炖够时间才入味，你周末回来喝。”他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又打。

— 以上为《我在天台开直播后全网炸了》第 20 章 第18章 母亲（下）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