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清晨，陆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他翻身下床，赤着脚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沈夜舟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，一个装着油条和豆浆，另一个装着几盒药。他的脸色很差，嘴唇发白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
陆沉打开门。沈夜舟走进来，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，自己一屁股坐到椅子上，双手撑着额头。“我感冒了，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昨晚忘了关窗户，风吹了一夜。”

陆沉从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，又从药袋里拿出一盒感冒药，看了看说明，抠出两粒递给他。沈夜舟接过药，就着热水吞了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粗重而急促。

“你今天还去青石镇吗？”他问。

“去。我妈在路上了，她先去买菜，我随后到。”

沈夜舟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，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位置。“你外婆的菜谱，真的在灶台下面？”

“嗯。左边第二个抽屉。红色封皮。”

沈夜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外婆那个人，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笔记本放在梧桐树下，菜谱放在灶台下面，水滴留给你，项链留给你，钥匙留给你。她走了这么多年，你还能找到她留下的东西。好像她从来没离开过。”

陆沉没有回答。他走进厨房，把油条和豆浆装进保温袋里，背上书包，换好鞋。“沈哥，你在家休息。药记得吃，中午自己热点饭，冰箱里有排骨汤。”

沈夜舟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趴在餐桌上，把脸埋进胳膊里，像一个小学生在午休。

陆沉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到青石镇的时候，己经快中午了。阳光很烈，晒得地面发白。镇子还是老样子，安静，破旧，时间走得比外面慢。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，用一种缓慢的、像是快要凝固的目光看着陆沉从他面前走过。他没有在老宅门口看到陆薇的车，她应该还在买菜。

陆沉推开老宅的门，走了进去。光线很暗，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光。他蹲下来，看着地面上的那个洞口。洞口还在，边缘光滑，但不再有温热的风从下面涌上来了。外婆的那具身体己经消失了，根源的入口也关闭了。这里只剩下一个普通的洞，一个通往地下的、什么都没有的、普通的洞。

他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厨房很小，灶台是砖砌的，外面贴了一层白色的瓷砖，瓷砖有些己经裂了，有些己经掉了，露出底下暗灰色的水泥。灶台上放着一口铁锅，锅底积了一层薄灰。灶台下面有两个抽屉，左边一个，右边一个。右边的抽屉拉不开，锁住了。左边的抽屉一拉就开了。

抽屉里放着一本红色封面的笔记本。封面上没有字，但右下角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，标签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：菜谱。

陆沉把笔记本拿出来，翻开。第一页是外婆的字迹，工整，有力，一笔一划都不含糊。

“红烧肉。五花肉两斤，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。焯水去腥，捞出沥干。锅里放少许油，加冰糖小火炒至焦糖色，放入肉块翻炒上色。加料酒、生抽、老抽、姜片、葱段、八角、桂皮，倒入没过肉块的热水。大火烧开，转小火慢炖一个半小时。最后大火收汁，出锅前撒一小撮葱花。”

步骤写得很详细，每一个细节都标注了注意事项——“冰糖不能炒过头，会苦”“水一定要用热的，用冷水肉会柴”“炖的过程中不要频繁开盖，香味会跑掉”。外婆写这些字的时候，一定是在一边炒菜一边记笔记，因为页面上有几处深褐色的痕迹——不是水渍，是酱油。她不小心把酱油滴在了笔记本上，然后用手指擦了一下，在页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、弯弯曲曲的指纹。

陆沉把笔记本合上，抱在怀里。他走出厨房，走出老宅，站在梧桐树下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、移动的光斑。那两双鞋还在——他的白色运动鞋己经穿走了，外婆的黑色布鞋还放在树根旁边的凹槽里，鞋面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土。

他在树下蹲下来，把鞋面上的土用手拨开，露出那两朵绣着的栀子花。白色的线己经被泥土染成了淡褐色，但花的形状还在，花瓣一层一层的，像真的栀子花一样。

— 以上为《我在天台开直播后全网炸了》第 33 章 第29章 菜谱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