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挂了电话。
把手机放回兜里。
在母亲床边坐下。
八年的时间,他有八年没这么近地看过母亲。
一张比记忆里瘦了一圈的脸,鬓角的头发己经白了一半。眼角的皱纹是他离开时没有的,嘴角有一块淡淡的疤——是五年前她在菜市场切猪肉时,刀滑了一下留下的。
陈晓在信里提过这事。
信来的时候,陈凡在川藏线一个没名字的山口,收到信己经是三个月后。
他握住母亲的手。
一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骨节粗大,指甲根泛着菜场水汽浸久了才会有的那种淡白。
手心里,还是温的。
陈凡闭了闭眼。
他轻声说了一句。
「妈。」
「儿子回来了。」
母亲没有回应。
氧气面罩下,只有一道微弱而规律的呼吸起伏。
这时——
急诊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队人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。
门被推开。
推门进来的是周建华,身后跟着三个穿手术服的医生。
其中一个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手里拿着一叠病历——是介入科主任,齐恒。
另外两个是住院医生,负责术前准备。
周建华进门的第一件事,是看监护仪。
血压:140 / 92。
心率:75。
瞳孔:基本回缩到正常范围。
他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转身对齐恒说:「数据稳住了。按原方案,半小时内开台。」
齐恒点头。
他的目光,落在母亲头上的七根针上。
看了三秒,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凡。
没说话。
只是深深点了一下头。
作为介入科主任,齐恒这辈子见过无数脑动脉瘤破裂的病人。
他太清楚这种出血的可怕——脑动脉一旦破裂,血压不降,颅内压不降,十有八九是活不过入室那一刻的。
可这个退伍兵,用七根针把这两组数字都压下来了。
还压得稳稳的。
齐恒是西医,不信中医那一套。
但他信眼前这组数据。
他朝身后两个住院医生招手。
「推进介入手术室。」
「即刻。」
两个年轻医生推着病床,朝手术区去。
陈凡跟着走到电梯口。
到了介入手术室的门口,周建华停下脚步。
「陈医生——」
他顿了顿。
「你就等在外面。」
「我亲自上台。」
陈凡点了点头。
「周主任。」
「嗯。」
「术中如果有什么异常——」
陈凡看着他。
「您立刻出来告诉我。」
「我还有一手。」
周建华愣了一下。
他这辈子动过的脑动脉瘤介入手术,不下三百台。
从没有一个家属,敢在手术前说出“我还有一手”这种话。
可眼前这个退伍兵——
周建华从他眼睛里,看不出半点虚张声势。
他点头:「好。」
手术室的门关上。
红色的“手术中”指示灯亮起。
陈凡转身。
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。
陈晓坐在他旁边。
两只手绞着校服的衣角。
「哥。」
「嗯。」
「妈——能行吗?」
陈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头顶的白色灯管。
医院这一层的灯管己经用了很多年,接口处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电流声。
「能。」
他说。
「哥算过。」
陈晓抬头看他。
「哥——你怎么算过的?」
陈凡没答。
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。
「别怕。」
「妈这个病,放到十年前,确实是九死一生。」
「但是放在今天,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有介入栓塞技术。」
「介入手术做得好,成功率能上八成。」
「哥刚才那一针下去,把最难的那一关——出血点——稳住了。」
「接下来,就是周主任的事。」
陈晓眼圈红了。
她看着哥哥的侧脸。
八年前,她记忆里的哥哥,还是个刚考上军校的阳光少年——会陪她写作业,会带她去吃五毛钱一根的豆沙冰棍,会在她被班上男生欺负的时候,放学堵在校门口。
八年后的这个哥哥——
眼神里多了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但那份稳,还在。
陈凡也看她一眼。
「晓晓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上周那次模考,多少分?」
陈晓愣了一下。
「五——五百二十八。」
「班上多少名?」
「第七。」
「下次冲前五。」
陈晓的眼泪一下子又下来了。
「哥——」
「妈在手术台上,你还在管我学习——」
「妈如果能听见——」
陈凡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的笑,很淡。
但那一笑,把他脸上那层军人的冷硬,一下子给融掉了。
「晓晓。」
「你不考好,妈在手术台上也不安心。」
「妈一辈子就两件事放心不下。」
「一个是我,一个是你。」
「我回来了。」
「你——就剩高考了。」
陈晓擦了擦眼泪。
她重重点了点头。
「嗯。哥。」
「我会考好的。」
这时,苏婉也走过来了。
她手里拿着三瓶水,递给陈凡和陈晓一人一瓶。
「还要等多久?」
「两个多小时。」
陈凡拧开水瓶,喝了一口。
苏婉看了他一眼。
— 以上为《开局一根银针,震惊整个医界》第 4 章 第4章 命,保下来了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