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把单车停在林栀家楼下，还没锁好，单元门就开了。林栀穿着一件浅粉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，头发扎成高马尾，额前的碎发用两个小发卡别住，发卡是草莓形状的，红红的，在她额头上像两颗小小的果实。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装了什么。身后跟着她妈妈，穿着碎花连衣裙，头发烫着小卷，用发夹夹在脑后，手里提着一个更大的帆布袋子，袋口露出一把葱和一袋馒头。

“走吧走吧，你妈呢？”林栀妈妈把袋子放进单车前面的车筐里，但车筐太小，装不下，她又拿出来抱在怀里。

“我妈先去买菜了，在老宅碰头。”

林栀妈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“那我们也走，别让你妈等。”

三个人三辆单车，陆沉在前面带路，林栀在中间，林栀妈妈在后面。阳光很烈，晒得地面发白。风吹过来，热烘烘的，带着行道树的青涩气味。林栀的马尾在风中晃来晃去，发梢偶尔扫到她的肩膀，她伸手拨一下，又扫过来，又拨一下。陆沉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被自己头发惹毛的样子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
骑出城区，上了通往青石镇的县道。路两边的农田里，稻子己经黄了，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，风一吹，整片稻田像金色的海浪一样起伏。林栀妈妈在后面喊：“沉沉，还有多远？”

“快了，再过两个村就到了。”

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，陆沉停了下来。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，告示上印着一个圆形的图案——一个圆，中间有一个点。和外婆画的一模一样。告示上的字己经看不清了，只有那个图案还清晰，像是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：你走对了。

青石镇到了。镇子还是老样子，安静，破旧，时间走得比外面慢。几个老人坐在自家门口，用一种缓慢的、像是快要凝固的目光看着这三个人从面前骑过。陆沉在老宅巷口停下来，锁好单车，提着帆布袋往里走。梧桐树的树冠从院墙上方探出来，枝叶遮住了大半个巷子的天空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无数细碎的、移动的光斑。

陆薇己经到了。她的白色两厢车停在老宅门口，后备箱开着，里面放着几个超市的塑料袋和两个保温袋。她正蹲在地上，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——五花肉、排骨、葱、姜、蒜、生抽、老抽、料酒、冰糖、八角、桂皮。林栀妈妈看到那一地的食材，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，蹲下来帮忙。

“陆薇？我是林栀妈妈，你叫我周姐就行。”

“周姐好，今天麻烦你了。”

“麻烦什么呀，沉沉老来我们家吃饭，我还说什么时候请你来家里坐坐呢。今天正好，一起做个饭，聊聊天。”

两个人蹲在梧桐树下，一个分葱，一个剥蒜，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们身上，把她们照得斑斑驳驳。林栀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，没放下。

“你袋子里装的什么？”陆沉问。

林栀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拿出一个靠垫。米白色的，上面绣着一只猫，猫的眼睛很大，表情很呆，看起来不太聪明。“我妈绣的。她说你外婆的椅子上应该放个靠垫，坐久了腰不会酸。”她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块桌布，蓝白格子的，边角还留着线头。“这个也是我妈绣的，还没绣完，你先用着，下次我带完整的来。”她又拿出一盆花——栀子花，白色的花苞，还没开，但香味己经透出来了。“这个是我买的。你外婆喜欢栀子花，院子里应该种一盆。”

陆沉看着她把靠垫、桌布、花盆一样一样地拿出来，码在梧桐树根旁边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她蹲下来，把靠垫放在树根上，用手拍了拍，让它更平整一些。然后站起来，把桌布抖开，铺在靠垫前面的地上，西个角用石头压住。最后把那盆栀子花放在桌布的中央，花苞朝外，叶片朝里，端端正正的。

“好了，”她说，“你外婆可以坐这里看花了。”

陆沉看着她做完这一切，没有说话。他走到老宅门前，推开门。门没有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里面的光线很暗，只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线光。他走进去，穿过堂屋，走进厨房。灶台上还放着昨天的锅，锅盖歪着，露出里面残留的一点酱汁。他从灶台下面拿出外婆的菜谱，翻开到“红烧肉”那一页，放在灶台边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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