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渡走后第三天，陆沉收到了一张照片。照片是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图片。他点开，画面里是一间不大的店铺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，红底白字，写着“渡渡鱼”三个字。招牌下面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色的围裙，手里端着一口锅，锅里的酸菜鱼冒着热气，模糊了她的脸。但陆沉能看清她的表情——她在笑。不是大笑，不是微笑，是那种——看到你的时候，眼睛会亮一下的那种笑。

和外婆一样的笑。

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拍的，像是有人站在马路对面，举起手机，偷偷按下了快门。画面的左下角有一小片阴影，那是拍照人的影子。影子很瘦，肩膀很窄，头很大，像一个还没长开的高中生。

陆沉盯着那片影子看了很久，然后回复了一条消息：“陈渡，你到家了。”

对方没有回复。但过了大约一分钟，又发来一张照片。这次是从店里面拍的，镜头对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酸菜鱼锅，锅旁边放着一双筷子、一个碗、一碟蘸料。碗里盛着白米饭，米饭上放着一块酸菜鱼，鱼片上沾着几粒花椒和一小撮葱花。筷子的旁边，放着一双多出来的筷子，碗的旁边，放着一个多出来的碗，蘸料的旁边，放着一碟多出来的蘸料。两副碗筷，面对面。

第二张照片之后，再也没有消息了。陆沉把两张照片存了下来，放在手机相册里，建了一个新相册，名字叫“回家的人”。相册里只有两张照片，但他知道，以后会多起来的。

周五晚上，陆沉在书桌前写作业，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不是电话，不是消息，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，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按了接听。

屏幕里出现了陈渡的脸。他瘦了，黑了，但精神了。眼睛不再是绿色的竖瞳了，是深棕色的，圆圆的，亮亮的，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，领口有点大，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粉色的、新生的皮肤。背景是一间不大的房间，墙上贴满了奖状——“三好学生”“优秀班干部”“作文比赛一等奖”。奖状己经发黄了，边角卷了起来，但字迹还清晰。陈渡的名字写在上面：“陈渡同学”。

“陆沉，我到家的第二天就去学校了。把以前的奖状要回来了。校长都换了好几任了，但档案室还在。他们从档案室里翻出了我的毕业照，复印了一份给我。你要看吗？”

他把镜头转向墙上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，站在一栋教学楼前，阳光很烈，所有人都眯着眼睛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，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，嘴角微微弯着，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笑。那个男生是陈渡。十七岁的陈渡。还没有被系统改造过的陈渡。

“你以前挺帅的。”陆沉说。

陈渡笑了一下，把镜头转回来。“我妈也说帅。她说我比以前瘦了，但帅了。她说瘦了帅，胖了可爱，都是她儿子。”

“你妈认出你了？”

“认出了。我一进门，她就叫了我的名字。不是‘渡渡’，是‘陈渡’。她叫的是我的全名，像小时候我放学回家、她在厨房里喊‘陈渡，洗手吃饭’一样。她喊了那一声，我就知道，我到家了。”

陈渡的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他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，把手机靠在什么东西上，站起来，走到镜头外面。过了一会儿，他端着一口锅回来了，放在桌上，锅盖打开，热气模糊了镜头。等热气散开，陆沉看到了锅里的酸菜鱼。鱼片切得很薄，在乳白色的汤里微微卷着，酸菜切成丝，和鱼片缠在一起，花椒和辣椒浮在汤面上，红的，绿的，白的，像一幅会动的画。

“我妈做的。她说你帮了我，要谢谢你，让我拍给你看，让你也吃一口。”

陈渡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鱼片，对着镜头，张大了嘴巴，把鱼片送进了嘴里。他嚼了几下，咽下去，又夹了一块，这次没有对着镜头，是低着头，慢慢地吃。他吃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每一片鱼的味道，像是在记住这个瞬间的每一个细节，像是在和这顿迟到了很多年的晚饭做最后的告别。

陆沉看着屏幕里的陈渡，看着他吃酸菜鱼的样子，看着他身后墙上那些发黄的奖状，看着他锁骨下面那片粉色的、新生的皮肤。他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到了水滴。水滴是温热的，和体温一致。

— 以上为《我在天台开直播后全网炸了》第 42 章 第37章 渡渡鱼 全文。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